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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物有靈且美

——讀岜農《低頭種地,抬頭唱歌》

摘要:《低頭種地,抬頭唱歌》一書,不僅收錄了岜農的原創歌詞、繪畫作品,還通過訪談的形式,向讀者坦露了自己不斷告別、摸索、尋夢、成長,終至輾轉回歸的心路歷程。

或是人到中年,戀舊念昔之情日濃,且骨子里又朝夕流淌著鄉村血液之故,近歲讀書,我多擇選以“鄉土”“故園”等為題材的作品。而岜農的《低頭種地,抬頭唱歌》,宛似一枝火炬,在一瞬間,“騰”地點亮了我因瑣屑憂煩而倍顯暗淡的目光——月半彎,星數點,牛哞聲聲遠。頭戴草帽、口叼香煙的農夫耕田山野,那背影帥氣得如同西部牛仔……這就是封面畫了,可是作者岜農,這個壯鄉兄弟,給人的最大驚喜,卻是畫里還有詩,詩中還有歌,歌如詩畫,撼人心魂……

是的,岜農并非純粹意義上的作家,而是一位音樂人。他出生于廣西南丹的壯鄉,學校畢業后,便漂至桂林、南寧等城市,學繪畫,討生活,玩吉他。即便后來在廣州組建了瓦依那樂隊,成為主創兼主唱,平面設計工作卻依然是其主業。33歲時,偶爾回村修整房子、栽種水稻,并開始整理音樂作品。36歲起,正式還鄉,耕田唱歌,實踐“自然農法”至今——想想,成長的路,誰又能拒絕得了?身體的,心靈的,思維的……躊躇,窘迫,迷惘,都是人生的常態,順風又順水的事兒,連老天爺都不敢奢望吧。然而,行行重行行,山高水長間,卻沒有哪一步是白走的,從鄉野到城市,再從城市返故里,這并非空間意義上的簡單回歸,那些年,那些滔滔逝去的永不折回的時間,已在不知不覺中被岜農賦予了深遠以至非凡的意義——他于2015年整理制作完成10年的日記式音樂、繪畫、詩歌作品集《那歌三部曲》,后由刀馬旦唱片出品發行便是力證……

《低頭種地,抬頭唱歌》一書,不僅收錄了岜農的原創歌詞、繪畫作品,還通過訪談的形式,向讀者坦露了自己不斷告別、摸索、尋夢、成長,終至輾轉回歸的心路歷程。首輯作品,即可謂“重磅驚喜”——歌者岜農竟根據壯族民間神話傳說創作了一萬余字的敘事體長詩——布洛陀創世史詩,頌其創世業績。岜農在研讀了大量的壯族古詩、山歌、故事及西南其他少數民族的創世詩歌、民間故事,以至印第安、非洲部落的詩歌預言等的基礎上,通過豐富而奇異的想象,采用比喻、夸張、反復、排比等多種修辭手法,獨辟蹊徑,潛心創作而成。該詩不僅淋漓盡致地敘寫了壯族先民對世界、對自然的曲折探知及與險惡環境的斗爭歷史,最主要的,長詩“以人性的變化為主線,鋪展開復雜的人類社會發展圖”,從“上古”至“后記”,重章疊句,回還復沓,“織出云和田/織出魚和蓮/織出花間蝴蝶成雙對/織出松尾明月團團圓……”凝聚著、飽蘊著壯族先民千百年來在生產、生活等方面積累傳遞下來的智慧和經驗,為保留和宣傳壯族傳統文化做出了巨大貢獻。長詩可讀可吟,有趣有味,將讀者的思緒引向時間的遠處、思考的深涯,帶給人一種富于厚度與深度的獨特的民族文學之美。

書的第二輯,選錄的正是《那歌三部曲》——以岜農自創的原生態歌曲的歌詞為主要內容,輔以精美插圖,并以二維碼鏈接的形式嵌入了相應的歌曲,手機一掃,音樂即起,于讀者確是意外之喜。僅就歌詞而言,形式多樣,長短不拘,像《三月三》《西部老爸》《七月的太陽》等,皆自然而純粹,質樸而干凈,文字的流水源于心田,平白如話,自在隨性,如叮咚之泉,似歡歌之溪……作者以真摯的情懷、舒緩的筆調一抒對自然、對生命、對藝術的思索、感悟與贊賞。如“望月月沉落/望鳥鳥飛脫/月落星子在/鳥飛籠空著”(《鳥飛籠空著》),寥寥四句,雖淺白如自語,卻向讀者傳達了一種幽微婉曲的心境:夜深月落,鳥飛籠空,只有點點星辰在迢遙的夜空寂寞地閃爍,那光芒,邈遠,昏暗,憂傷,似一個虛無的夢……是在追悔自己曾經對故園的逃離,還是思念恰如春草生,驀然想起了壯鄉的山林、峒溪與五色糯米飯?……再舉個短歌例子:“碧羞鳥不會忘記/油菜花不會忘記/青蛙也不會忘記/穿過那層層的烏云/上面依然是飄云的天空”(《飄云天空》)。前三句以擬人的手法,排比的句式,突出強調了天空的飛鳥、地上的花兒,還有作為壯族圖騰的水陸兩棲的青蛙,大家都不會忘記——那是什么呢?懸念巧設后,答案自然揭曉:穿過那層層的烏云,上面依然是飄云的天空!至此境界陡升,濃郁的哲理意味,引人深思細品,讓人感觸良多……

此外,書中那些原生的鄉土的赤誠的清澈的歌謠,傳達的更多的是對自然萬物的欣賞,對生活方式的探詢,對時代發展的憂慮與反思,對民族文化的記承與創新……正如岜農坦言的,“我自己創作音樂更屬于自我對生活理想的追問或生命樂趣的探索。所以對于我來說,核心是尋找到自己想要的生存方式或理想的生活……找到生命存在最初的心。”

(作者:劉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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